這個人看上去實在是太正常，除了臉色上的蒼白，肖安在尉遲沐臉上看不出來絲毫拒絕進食的模樣。

“你在畫什麽？”聲音放輕了一些，對著這樣的尉遲沐，肖安不敢有脾氣，早就是走到了窮途末路的情面上，尉遲沐變了，倔強的不肯再回頭，也不肯在原地踏實的等著自己。

“你自己看。”尉遲沐把畫板遞了過來，花了幾個大概的形狀，看的出來那上面是人的輪廓。

不太好的預感，肖安詢問道：“你在畫誰？”

“那上面是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幾個，你猜猜，這幾個裏面有沒有你？”笑著開口，尉遲沐成功的看見肖安變了臉色，全身都是刺，尉遲沐深谙怎樣的話能夠刺激到對方，“最左邊的那個是我養父，錢德厚，死了。”

“小時候是他先對我動手，先脫了我衣服的也是他，很惡心是不是？所以我畫在了第一個。”

“站在錢德厚旁邊的是我親生父母，沒見過，直接把我扔在街上，挨餓等死，所以我討厭這兩個。”神色輕松的給肖安解釋，尉遲沐態度很輕松，肖安卻不想接著聽下去……

畫板上加起來有五個人，另外兩個就算尉遲沐不說出來，肖安也能大概猜得出來，一個是自己，還有一個肯定是林夕。

他說討厭自己……

眼神垂下來，肖安握緊了拳頭。

這輩子所有的挫敗感都來自於尉遲沐，頭一次是為了讓這人救下來林夕，他沒同意。現在想要重歸於好，他還是不同意。

尉遲沐比自己想象中來的驕傲，把他所有的念想摔碎了以後，重新捧著送到他面前，他也不要了。

“你一定要這樣？”聲音沙啞，肖安現在甚至想著直接沖上去，扯下來尉遲沐臉上微笑的表情，他怎麽可能這樣無動於衷？以前求著自己喜歡的是他，現在不要的也是他。

尉遲沐身體向後移了一點，剛好能夠看見窗戶外面漂亮的景色，“我怎樣了？”

“報覆我？這樣做你覺得很開心？甚至是搭著你一條命進去？”

“呵，我報覆你？”新鮮的詞匯，原來肖安也想到了這一點，尉遲沐坦誠的點頭，“以前犯賤的是我，現在戲臺子換了你來演，感覺怎麽樣？”

“我和林夕比較下來，是不是又在懷念那個死人？脾氣比我好，至少不會在這種時候駁了你臉面。”

敲了敲自己的腿，有點刺痛，從前兩天的不能動到現在的刺痛感，來的很快。“又想著送我去做手術？”

這是嘲諷，第一次把尉遲沐逼著上了手術臺以後，尉遲沐就徹底變成了一只刺猬。

“你信不信，這次我真的會死在那張手術臺上？”

“你不會。”

尉遲沐聽著肖安這樣的回答，只是覺得好笑，“你之前和醫生溝通過？那你告訴我，成功的幾率是多少？”

“那樣的數字你和我說不會死，肖安，你總是喜歡拿著我的命來賭運氣。”

這是肯定句，尉遲沐神情冷漠，“我運氣肯定很差，要不然也不會和你耗了十年。”

十年下來，除了一身的狼狽，尉遲沐什麽都沒得到。

肖安說自己是在報覆，確實是報覆……他不客氣的碾碎了自己所有的骨氣，一丁點都沒留下來。大夢一場，尉遲沐覺得自己像是那個剛剛睡醒的人，只覺得荒唐。

“那幅畫就當是送給你了，我不做手術，勸我也沒用。”眼神深邃，尉遲沐在自己和肖安之間畫出來楚河漢界，誰都不要想走過去，“還有，張景堯想要把我送到張家去。”

“他找過你？”聽見這個名字，肖安頓時生出來警惕，叫自己不放心的幾個人裏面，其中一個是趙權，還有一個便是張景堯。

拿不準他到底是怎樣的態度，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，很不喜歡張景堯看著尉遲沐的眼神。這個人應該最討厭尉遲沐的才對，看著尉遲沐的眼神卻太過熾熱。

“他帶你回張家，張家的那些人也同意？”越想越是覺得事情不對勁，張家人對待尉遲沐的態度並不客氣，畢竟是尉遲沐當初給張景堯開了瓢，這筆賬，張家不會忘。

說到張家人，尉遲沐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頭，是自己砍下來的，就算是重新接了上去，還是有一圈傷疤，抹不掉。

“你倒是提醒了我，那時候我手上這根手指頭好像也是因為你，都快忘了。”肖安當時守著股份見死不救，甚至是站在一邊看熱鬧……尉遲沐突然發現，原來自己記得這樣清楚，尤其是肖安的表情。

一大本爛賬，隨便翻開一頁，自己都是那個受委屈的，“我這根手指頭動起來不太靈活。”

清楚的把手指上的傷口擺了出來，“真有意思，當初看熱鬧想著要我手指頭的兩個，現在都挺稀罕我的……”

說話聲音不大，肖安只覺得刺耳，整個病房裏面的空氣都在排斥著自己，臉色驟變，肖安開口，“對不起。”

“說對不起有用？”全是譏諷，“肖安，我和你說過，我挺恨你的。”

到底是沒辦法走到一塊，真的扯著以前的回憶說話，每一步都是鮮血淋漓，難怪自己疼的厲害。

尉遲沐突然覺得疲憊，閉上了眼睛道：“出去吧，我累了。”

十年的糾纏，早就應該累了。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